11【圣犹大】
(詹姆斯·赖特/作,张文武/译)
在出去自杀的路上,我碰到
一伙儿暴徒,他们正在痛打一个人。
我跑过去解除他的痛苦,我忘了
我的名字,我的编号,我的日子是如何开始的,
士兵们又如何在花园的石柱旁转来转去,
并唱着打趣的歌;忘了那一整天,
他们的标枪是如何与众人周旋的;忘了我自己
是如何讨到一个合适的价码,然后溜走的。
从天堂被放逐之后,我看到了这个被痛打的受害者。
剥光衣服,跪着,被丢在那里哭喊着。我把绳子
扔到一边,跑过去,也不理会那些穿制服的人:
然后我想起我的肉体曾吞下的面包,
那曾啃噬我肉体的吻。在无望的谴责声中,
我徒劳地把这个人搂在怀里。
12【浪子】
(詹姆斯·赖特/作,张文武/译)
不会是流逝的时间
在近岸的水中投下了
白影。
这个夜晚让我有些颤抖。
我沿着陡峭的小路走下去,
看那砂金被淘走之后还剩下什么。
我懒懒地吹着口哨召唤一条狗,而一只鸟儿
也懒懒地吹着口哨召唤我。
在一条大河附近,我在自己的田野里活着,
我又回到家中了。
是的:我在这里生活过,在这里,我曾在年轻时
将我的名字与一位姑娘的名字一起刻下来,
现在那刻痕已经愈合了,
在一棵树的树皮内的天空里
沉睡,挨着那新长出的皮。
最好是保持安静。
但是:
刚才那只吹着口哨召唤我的鸟儿来了,
它带我走下来,到了这条河边。
它是谁?一只来自哈德孙湾的白色仓鸮,
飞到了它的领地之外,而如果它渴望,
它便能成为那个
在近岸的水中
投下白影的物体。
13【1960年圣诞,失去儿子后的我面对月亮的残骸】
(詹姆斯·赖特/作,张文武/译)
天黑之后,
在南达科他州边界附近,
月亮出来到各处狩猎,
载着火,
从钻石的门廊上
走下来。
它在一棵树后,
一座白城的
废墟上空照耀着,
结霜的白色之城。
曾在那里生活的人们
都去了哪里?
在许多翅膀和黑暗的面孔下,
仓皇离去。
对此我已经
厌倦,我继续
生活,孤独地生活,
经过那些烧焦的筒仓,经过
齐佩瓦人和挪威人湮没的墓穴。
这个寒冷的冬天,
月亮溢出冰冷的宝石的
火焰,
落进我的手里。
死去的财富,死去的双手,月亮
暗下去,
我迷失在美洲
美丽的白色废墟中。
14【白斑狗鱼】
(詹姆斯·赖特/作,张文武/译)
好了,尝尝这个吧。
我认识和我关心的
每个人,
以及每个
将要
在我无法想像的孤独
和我无法了解的疼痛中
死去的人。我们
必须活下去。我们
解开网结,我们切开
这条鱼的身体,
从鱼尾的分叉处
一直切到下巴,
我希望我能为它歌唱。
我只愿我们能
让它继续活下去。
我们信任的一位老诗人
也曾这么说过,于是
我们在黑暗的香蒲丛中停下来,
为麝鼠祈祷,
为它们尾下的涟漪祈祷,
为我们感觉到的那些小龙虾在水底弄出的响动
而祈祷,
为我那当警察的表兄的右手腕祈祷。
我们为那个渔猎法执法官的盲目而祈祷。
我们为回家的路而祈祷。
我们吃下这条鱼。
我的体内一定有一种非常美好的东西,
我无比幸福。
15【听闻西弗吉尼亚州威灵最老的妓院被查封之后 】
(詹姆斯·赖特/作,张文武/译)
我将独自悲伤,
一如我多年前
在俄亥俄沿着河岸游荡时那样。
我躲在一群流浪汉当中,
沿着臭水沟逆流而上,
沉思着,凝视着。
我看见,河的下游,
第二十三街和水街的
醋厂附近,
那些门在黄昏里洞开着。
女人们摇着她们的钱包,
使整条长长的街都流向那条河,
一直流入河中。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她们
能将每个夜晚都溺入水中。
她们都在破晓前的什么时间里爬上对岸,
弄干她们的翅膀?
西弗吉尼亚州的威灵的这条河
只有两个河岸:
一边在地狱里,另一边
在俄亥俄的布里奇波特。
没有人会只为了越过死亡
寻找俄亥俄的布里奇波特
而自杀。











詹姆斯·赖特诗选(第3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