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包（一）——当专业人士不再“专业”

外包，曾经是2003年的主宰概念。那时候，印度和中国是外包的最大承接方。而现在，世界发现了新的廉价劳动力来源：在互联网所及的任何一个角落，人们利用他们的闲暇时间，创造内容，解决问题，甚至完成以往公司才能进行的研究和开发。

1. 当专业人士不再“专业”

克劳蒂娅·马纳舍（Claudia Menashe）是华盛顿国家健康博物馆的项目负责人。她需要一些患者照片，以用来组织针对禽流感等潜在流行病的系列展板。一个展会设计师负责了展板的设 计，现在，克劳蒂娅 要给文字说明配上一些图片。她没有去找摄影师来拍摄流感病人的照片，而是决定从已有的照片中选用一些。在出版业里，这些已有的照片被称为库存图片 （stock photography）。

2004年10月，她不经意中发现了马克·哈默尔（Mark Harmel）的库存图片库。马克住在加州的曼哈顿沙滩，今年 52 岁，说话很温柔，身材略显单薄。他是一位自由摄影师，专门拍摄与保健相关的图片。他的妻子是一名医生。“ 克劳蒂娅想要一些人们在打喷嚏、接受疫苗注射等诸如此类的照片，”马克回忆道。

国家健康博物馆雄心勃勃地希望在 2012 年之前能够在华盛顿的国家广场占据一席之地。不过眼下，它还只是一个缺钱少粮的新机构。“他们的预算很紧张，所以我开出的价码根本就不赚钱，”马克说道。 他给了博物馆一个很慷慨的折扣价：每幅 100 到 150 美金。“这个价钱，大约是那些商业客户所付价钱的一半，”马克说。克劳蒂娅对四幅照片很感兴趣，如果成交的话，马克将会有 600 美金的收入。

经过了几周来来回回的商谈，克劳蒂娅最后通过邮件告诉马克，很抱歉，这笔买卖谈不成了。“我发现了一个叫做 iStockphoto 的库存图片站点，”克劳蒂娅写道，“那里的图片价格在我承受范围之内。”其实，克劳蒂娅已经很委婉了。就在同一天，她从 iStockphoto 上一口气订购了 56 幅图片的授权，而价格是——每幅 1 美金左右。

iStockphoto 最初是一群图片设计师用来免费共享和交换图片的地方，后来开始收费。但它开出的价格是马克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怎么会这样呢？事实上， iStockphoto 为业余摄影爱好者们开辟了一块集市。这些形形色色的业余爱好者们包括学生、工程师、演员、家庭生产者。现在，网站有 2.2 万名左右贡献者，其作品的开价都在 1 美金到 5 美金之间。（那些非常大的高清图片则可能要到 40 美金。）不同于专业摄影师的是，这些业余爱好者们不需要一年挣 13 万美金来维持基本开支；哪怕是 130 美金的收入，对他们来说都是意外之喜。“我随时都可以接受人们的讨价还价，”马克说道，“但是，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争过 1 美金的开价。”

的确如此。经济学给马克的教训既残酷又明确：马克所提供的产品不再是稀缺物。现在，花不到 1000 美金就能买到专业等级的照相机。而计算机和 Photoshop 的使用，使得一个初级爱好者的作品都能与马克这样的专家的作品相媲美。再加上互联网和强大的搜索技术，这些图片很容易就被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开始，库存图片业一致抵制 iStockphoto 以及其他被称为“微库存商”的站点，像 ShutterStock 和 Dreamstime。但是在二月份，占全球市场 30% 的最大库存图片商 Getty Images 以 5 千万美金的价格收购了 iStockphoto。“如果有人试图跟你抢生意，那最好是把他变成你的生意的一部分，”Getty 的首席执行官乔纳森·克莱恩（Jonathan Klein）说道。iStockphoto 的收入以每月 14% 的速度增长，2006年的业务预期是授权 1 千万幅图片。这比 Getty 那些昂贵图片代理商们的销量高出了好几倍。现在，iStockphoto 的客户中既有像 IBM 这样的大宗采购者，也有以前不得不从大图片商那里进货的小型设计公司。“我以前跟 Corbis 和 Getty 打交道，图片费用要从我的设计费中出，边际利润很低，”一位英国的设计师在给公司的邮件中写道，“iStockphoto 的低微价格使我的边际利润提高了。”

真正的大众时代到来了！在伯克利大学等地进行的分布式计算项目，把上百万台个人计算机的闲置处理能力集束起来；而互联网上的分布式人力网 络，也把上百万头脑的闲置处理能力充分利用了起来。开源运动证实了一件事情——由一群充满激情、专注技术的志愿者所组成的网络，写出的代码与那些大公司里 高薪供养的程序员们相比也不煌多让；而维基百科则是这一模式所创造出的包罗万象、令人惊叹的在线百科全书；至于说 eBay 和 MySpace 这样的公司，缺少了用户贡献，盈利也就无从谈起。

所有这些公司都是在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其对网络化世界的意识与生俱来。如今，传统工业也开始被这种蕴藏在数以百万计的爱好者中的巨大 生产力所吸引。在过去的十年里，公司们为了寻找廉价劳动力而把目光投向海外，投向印度和中国。而现在，这些劳动力在哪儿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们也许远在天 边，也许近在眼前——只要他们都被网络连接起来。

从产品设计软件到数码摄像机，科技在各个领域的进步使得工具的成本大大降低，以往横亘在业余爱好者和专业人士之间的壁垒消失了。不管是兴 趣爱好者也好，还是业余工作者也好，甚至是那些不求甚解的玩家们，突然之间有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的付出获得回报的市场。而在各行各业中，那些头脑灵活的公司 们找到了从大众中发觉潜藏天才的各种途径。当然，人力并不总是免费的，但比传统的雇员要便宜许多。这就是“众包”——不是“外包”。

马克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国家健康博物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从未听说过 iStockphoto，”他说道，“但现在，我认为它是堤岸上的第一个蚁穴。”2000年，除了合约工作，马克通过 100 幅库存照片获得了将近 6.9 万美金的收入，相当可观。去年，尽管他的库存图片超过了 1000 幅，但生意却有所缩水——只挣到了 5.9 万美金。也就是说，更多的工作，反而换来更少的收入。

马克并不是唯一“受伤”的摄影师。去年夏天，库存艺术家联盟的在线论坛上怨声载道。“人们发现他们的库存图片收入大大减少，”马克说， “我无法把这归罪于 iStockphoto，但它的确给价格造成了压力。”有鉴于此，马克决定把生意重心转移到接受委派任务上。“我不看好专业库存摄影的前景，”他说。

［译者：这是 Jeff Howe 2006 年发表在《连线》杂志上的文章的第一部分。欢迎大家参加其他部分的协作翻译。请点这里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