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作者道格拉斯·亚当斯,当时正经济拮据急需工作,他相当高兴地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得到Dr Who剧本编辑的职位,从他的处境也可证明此作乃是纯正的邪典,至于热门的证据则还远没有出现。实际上,当自由记者Ian Shircore整理出这次对亚当斯的访谈,试图寻找感兴趣的出版商的时候,他能找到的唯一接受者是《阁楼》杂志,而最终他们也只登出了几个片断和一两句引言。从那时起,这3小时悠游访谈的录音带就被忘在了一个橱柜的后面。当这些遗失的磁带几周前重现人间,这位20世纪顶级科幻作家从未发表过的真知灼见正好成为《暗物质》杂志启动所需的绝佳材料。这个访谈内容将被分成三个部分发表,第二部分的重点包括道格拉斯对高高在上的喜剧惯例发起的圣战,他对Dr Who的幻灭,以及领先时代二十年的关于多媒体的远见。
照他自己说,道格拉斯·亚当斯在喜剧上起步很早,他声称的开端还是在剑桥妇产医院里面,他给医护人员的生活带去了意想不到的乐趣。
“很显然我是个奇形怪状的婴儿,一个护士用毛巾裹着我的腰把我抱到病房说‘看哪,甘地’,然后整个世界从此有了初步的印象。”
但是从天赋英才到财富、名望和举世赞誉之间的道路依然是曲折的。在做这个早期访谈的时候,漫游指南现象还只是刚刚开始显山露水,道格拉斯刚开始收获成功的奖赏,尽管程度还不算太张扬,他借助20,000英镑的抵押贷款在北伦敦买了一套33,000英镑的公寓,还有一部运动型MGB旅行车,正开始恣意梦想大城市快节奏的生活。
然而他还是需要收入,而在BBC位于White City的办公室做Dr Who剧本编辑的工作比他曾希望的要更多地变成了一种妥协。他从11岁起就是Doctor的粉丝,也曾经极其渴望在这出戏里留下自己的印记,既包括写作剧本(他已经写了4集),也包括剧本编辑方面的工作。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梦想幻灭了。
“他们曾对我说:‘道格拉斯,我们需要你,是因为你能够给节目带来特别的东西’,但是由于体制化的原因我从不被允许这么做。
“这个东西太过巨大,任何单独的个人都无法改变,就像湖中心一个巨大的筏子,而你试图靠游泳去移动它。这一季的Dr Who看上去会和任何另外一季完全相似,对此我感觉非常失望。”
但就算他无法以自己的意志让Dr Who屈服,道格拉斯即将要品尝到通常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成功。几个月后,第一本印刷版小说、LP慢速唱盘以及第二部广播剧使得《银河系漫游指南》成为了主流热门,也让他的名字家喻户晓。更重要的是,这次成功证明他没有追随公认的广播套路和理论上的商业规则而只跟从自己的信念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人们总是完全人为地把商业化的和好的东西区分开来,他们引用那句格言‘没人因为低估公众的品味而亏过钱’,我认为他们都是顽固不化。我倾向于相信听众实际上是很聪明的,因为他们就是由像你自己一样的人们所组成。
“人们不喜欢自己的智力被羞辱。如果你用充分的热情去做一件事而且投入得足够多,人们一定会有回应的,除非你的判断力真是彻底的斜视。”
在经历了许多的失望和碰壁之后,道格拉斯终于找到了自我的声音和自身的使命,因为他不再遵循别人的路标,开始写作那些他自己会因为从广播中听到而感觉惊讶和快乐的东西。
“我想,‘我真正想要听到的是什么呢?什么会使我激动?好吧,就让我把它写出来,因为其他人正在做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能够激动我的,除了Python之外’。
“如果《银河系漫游指南》挣到了钱,我会很高兴,但是我最高兴的还是证明了,你并不是非要低估别人才行。我不喜欢那样的观念,比如假模假式地说什么‘这就是大众喜欢的,所以也就是我们要做的’。这太傲慢了。
“我就是想消灭那种你必须和光同尘取悦市场的理念,尽管我知道许多BBC的老顽固们依然把漫游指南看作一次偶发的越界,一次侥幸,而并不是广播喜剧真正应该成为的样子。
“我写作的时候人们总是跟我说:‘这玩意太小众了,只会有六七个人听的,挤进去几个笑话吧。’”
道格拉斯声称漫游指南里面其实只有很少几个笑话,都是些惯例性的插科打诨和单句笑话。但是写作一个边行进边构建自身规则的东西总是令人疲惫的。
“在第1集中,当我在写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这里应该有个笑话了,因为我已经写了3页没有1个笑话了’。我知道我在试图做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但是你总是会去寻找那些你能辨认得出的古怪玩意。”
道格拉斯用广播剧第1集里的一个场景举例说明了常规性“玩笑”的问题,Arthur Dent说出了一句明显的双关俏皮话(Ford:“你感觉怎样?”Arthur:“就像个军官学校——我的每个部分都老是在passing out[pass out既有军校学员修完一门课程又有经过超距传输身体成分散失还有喝醉酒晕倒失去知觉的多重意思]。”)这句话第一次出现就在演员和制作群中间立刻赢得了哄笑,但是爱好者们听过最初几遍之后也就感觉淡漠了。
在这个场景里其他地方有好得多的笑话,但是需要人们花些时间去体会(Artuhr:“我们在哪里?”Ford:“我们安全了。”Arthur:“好呀。”Ford:“我们在Vogon拆迁队一艘飞船的一个小厨舱里。”Arthur:“啊,这显然是‘安全’这词儿一个我从不知道的奇怪用法。”)这是完美的道格拉斯·亚当斯式的幽默,根植于语言、角色以及对语调和速度的完美控制,正是这些使得漫游指南成为现代文学真正的经典。
在做这个访谈的时候,道格拉斯正在盗用上班时间写第一本书,还要把前4集30分钟的广播剧编辑压缩进四个22分钟双倍慢速LP唱盘,一边发展第二部广播剧的创意,再想想电视版怎么个搞法。
“这是一场恐怖的搏斗。所有这些不同的媒介需要故事往不同的方向进行——这给我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当第二部广播剧完成并制作完毕,我又要继续第二本书,媒介之间的情节可能会区别很大了。在当时,广播剧构成了材料,而我坐下来试图写一本书让这些材料都要有意义。”
当道格拉斯·亚当斯在1979年前瞻性地预见到他的作品多媒体的未来,他可能也是第一个采取全面出击多管齐下战略的著名艺术家。而且他已经对这些不同媒介的不同动向有了敏锐的感知。
“我们明年要做电视,但是我还没有开始考虑太多。我们会在今年底开始认真想想到底要怎么做。让它看上去像听起来一样不同寻常是很重要的,而且看去一定不能类似Dr Who或者Blake's Seven。我现在还只有一些非常模糊的视觉印象,就像我最开始的时候对漫游指南只有一些模糊的听觉印象一样。我们现在已经把它做了出来。
“我想电影必须又完全不同。从广播到电视,你还是可以把大多数的语言都放进去,当你到了大屏幕上,就不得不开始把某些语言放到后面而用视觉来填充缺口了,因为电影主要是一个视觉媒体,这就成了不一样的东西。在我看到舞台剧版本之前都还不太肯定真的可以做到。
“那(舞台剧)真的是非常不一样,还曾经颇为岌岌可危,因为是在没有任何预算的情况下非常快速地搞出来的,由非常棒的Ken Campbell完成。他对于任何有可能做到的事都没有兴趣——可能性就不吸引他。这出戏有90分钟长,基于的是3小时的材料,所以有很多的语言,但还是可以的。它跟广播完全不一样,然而也很不错。这让我想到‘我们拍电影也可以这么干’。”
当然,实际上电影版在登上银幕之前有过许多次都是虚假的希望,而在2005年终于上映时道格拉斯已然去世4年。但是他基于漫游者传奇各种用心地改编重建版本所建立起来的对于广播、书本、唱片、电视和电影的最初展望,许多都已经实现了。迟早还会有歌剧和芭蕾版本的《银河系漫游指南》出现的。
对道格拉斯来说,无限的可能性和实践中按时完成写作的困难,总是不安地紧靠在一起。
“偶尔,我也会走一会神儿,冒出‘这恐怕永远都搞不完,太可怕了’的想法,然后立刻又被紧接着的下一个句子拖回泥沼。
“Tennessee Williams(田纳西·威廉斯)会在早晨起床之后整天坐在他的游泳池边上,手里拿着两瓶Old Granddad威士忌,沐浴阳光一直到中午11点,然后忽然暴写25分钟。他说他奉献整个人生竭尽全力就为摆脱每天那12个小时什么都不做的时间。我能理解,我发现每天早上起来就趴到打字机前的生活太痛苦了。
“当一个创意冒出来的时候,我经常都想不起它是打哪儿来的。我对漫游指南第一部的写作几乎毫无印象,就好像那是别的什么人写的一样。”












道格拉斯·亚当斯:最初也是最后的录音带 (2 of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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