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地震：中国，自强不息

四川地震：中国，自强不息

《经济学家》印刷版，2008年5月22日 | 江油

政府的救灾行动令人感动，然而更鼓舞人心的是普通百姓为抗震救灾所做的贡献

在中国近30余年来最严重的一场地震之后，有200多名幸存者排队领取救济粮。伙食还是不错的，有大米粥，炖猪肉，西葫芦，还有热腾腾的馒头。而提供这些的并非政府。中共一向以社会福利事业的带头人自居，然而这次却是私人援助。

五月12日，位于中国西南的四川省发生地震灾害，死亡与失踪的人口总数已有七万四千人，还有24万7千人受伤，五百万人无家可归。灾难发生之后，共产党已经动员了巨大的力量投入抗灾工作。十万名解放军战士和武警官兵奔赴灾区，帮助受灾群众，并组织抢救因建筑倒塌和山体滑坡受困的居民。随着时间的流逝，搜寻幸存者的希望愈加渺茫。然而在这次灾难中投入的非官方力量非常引人关注。

几家外省的私人饮食公司自发地联合起来，派出志愿者在距震中115千米的江由市发放救济粮。救济的对象是来自附近的北川市的难民，北川市在地震中被整个夷为平地。他们所提供的热餐美味可口，比其他食物站点所提供的方便面和饼干要好太多了。

在目前的形势下，政府即使想按照惯例把救灾行动控制在官方渠道中（包括解放军、民政部门、共青团和中华红十字会），也是有心无力。灾难暴发之时，中国国内民族主义情绪正处于高峰。在之前西藏动乱事件中，外界的报道在中国国内引起了强烈不满。中国民众普遍认为国际社会对中国进行了不公正的批评。官方媒体一反中共以往在大灾中三缄其口的态度，对地震进行了广泛详尽的报道，又在民众间激起了对灾区人民的同情。

为顺应这种情绪，政府宣布将5月19日之后的三天定为全国哀悼日。在中国还很少有自然灾害受到如此级别的重视，上一次的全国哀悼活动乃是11年前邓小平逝世时举行的。在北京，为了响应官方号召的三分钟默哀活动，数千市民聚集到天安门广场。他们自发地挥舞拳头，呼喊着“中国加油”的口号。此时，广场上的警察们小心地关注着默哀现场的状况。5月21日，在四川省省会成都，100名民间救灾工作者在天黑时分举行游行。他们手持蜡烛，呼喊着爱国口号。一辆警车如影随形地紧跟着游行队伍。

中国中产阶级的队伍正在迅速壮大。他们有闲钱可以用来旅游，灾难之时则可以进行慈善活动。这次他们没有坐等政府宣传号召，便自发地组织起来前往四川进行救援工作。数以千计的志愿者奔赴灾区，这其中有商人，也有青年基督徒。从城都到江由的高速公路上，志愿者的车辆往来不断，有些人还在车上打出了旗帜和标语。

数百辆出租车将伤员送往城市里的医院。在绵阳（江由附近的一座大城市）的一座大型体育馆里，收容了两万名灾民。警方在体育场周围设立了路障，防止民间志愿者的车辆阻塞交通。政府向志愿者们发表了通告，希望他们离开灾区，通过捐款和献血等活动支援救灾工作。然而志愿者对此却置若罔闻。

政府并没有进一步为难志愿者。执政者很清楚，这次民意是站在政府一方的。温家宝总理在第一时间奔赴灾区现场，在当地直接指挥救灾工作长达五天，期间甚至一度潸然泪下。这一举动已经博得了全国上下的一致好评。

志愿者团体在大型体育场内立起了一系列站点，为灾民提供服务，而身着迷彩服的解放军部队则负责维持秩序。提供的服务涉及面很广，从心理咨询到手机电池充电无所不包，而后者显然更受欢迎。在一处服务站点，一名美国护士正在帮助医生为受灾儿童检查身体。当地政府把数百名难民安排在江由市西南什邡镇的一座寺庙里避难，寺庙中的僧侣为罹难者颂经超度。

政府与志愿者的协作努力收到了良好的成效。在灾区外围的难民营中，帐篷井然有序，净水与食物供应充足，至今还没有大规模疫情爆发的报道。大多数受灾群众的情绪稳定。然而帐篷的供应是一个问题。政府称目前的帐篷供应还远远不够。许多居民还住在临时搭建的帆布篷里。由于害怕余震，部分成都居民也开始在帐篷里过夜。居民抱怨说，由于供不应求，尽管政府已经对零售商下达命令，严格控制救灾物资的价格，小型帐篷的价格还是飞涨到了原先的四倍。

很多自愿者行动是由私人或者小团体组织展开的。中国对待大型非政府组织的态度仍然非常谨慎，就目前而言，中国还没有真正独立于政府之外的专业救灾组织。不过，近年来中国政府对非政府组织的角色认识逐渐开放。在官方媒体对地震灾害的报道中，虽然着力突出共产党的援助，对民间志愿者的行为也大加赞扬，这种情况在中国非常罕见。

政府也在鼓励企业多进行有价值的慈善活动。今年出台了一些相应的税务政策，鼓励公司企业为慈善事业捐款。然而这些政策所惠及的只是一少部分由官方支持的组织。出于抗震救灾工作的考虑，政府正在放松对民营慈善机构的警惕，然而也没有对成立新的NGO表示支持。之前政府对待已有的小规模NGO的态度一向不善，认为这种组织是政治反对派的潜在温床。灾难之后，这份担心可能会有所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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