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野性——“我相信”系列

感受“野性”‘’

我相信，野性不仅存在于大自然中，还存在于你我的体内。

作为一名自然主义作家，我环游全世界，以感受那份人类同自然共有的野性，可没想到的是，我感受最强烈之时，却身处家乡附近的科德角海滩，在那里我曾经感受过自己完整的回归。夏日的海滩，遍地是小孩，阳伞还有沙滩排球；冬日的凛冽驱散人群，这时的海滩真真同以往判若两人。海滩尽头的礁石那里，我曾见过成百上千雪白的塘鹅恍若有生命的标枪一般从高空中俯冲下来，倏的一下钻入海水中。这些水鸟刚钻到水下我就看见有个东西突然从水面下钻了出来：啊，一条座头鲸跃出水面，它在追那条水鸟们也想吃到的鱼。

梭罗说过：“世界蕴藏在野性中。”然而，人们却常常错误的引用这句话，他们会把“野性”写成“荒野”。“荒野”是阿拉斯加沿岸未被开垦的处女地，而“野性”则处处都有，它可以身处密林深处，亦可以隐匿在你家的后花园中。“野性”不仅仅是一个个地方，它还是一种感觉，一种在你最不注意的时候，不请自来，并且发酵膨胀的感觉。

事实上，我是在观察我的同类及家人的时候最强烈地感受到野性的。第一次是在我父亲去世的前夕。我使劲地听着他最后喘喘的呼吸声，那样的气若游丝，仿佛一只搁浅的鱼。我紧紧的攥住父亲的手，感觉到了他心脏最后的搏动。那时那刻，我的身体深处升腾起一股野性的，莫名的感觉。直到九年后，我女儿Hadley出生的时刻，这种感觉才第二次的劐住我的心头。

Hadley出生以前，每个人都忠告我说，你的生活即将发生剧变，意即，你的生活将从此单调无比。可是，在那个无法磨灭的时刻，在C病房，医生把手伸向我妻子，一个沾着血的小头露了出来，紧接着，Hadley的身体也出来了，再接着，Hadley胜利地举起了小手（译者注：小孩怎么会举手？我怀疑作者是不是在说小孩被医生倒提起来吐洋水。），这个小生命啊，就仿佛一场暴风雨猖獗地向我袭来。这样的时刻，莫须有的单调早被我体内涌起的激流打碎，我心脏剧烈的跳动，浑身发麻，是的，我承认这是生理反映，但这却远不止这些，这是野性的喷涌，是一时间的丧失自我和接下来的清醒。

我相信，这些生与死的瞬间能让我们和最初的那个自己重新联系起来，它们提醒着我们，野性是每日鸡毛蒜皮掩盖下的一股暗流，一旦暗流奔涌将你包裹，你仍能回复往日平凡的生活，只是，此时的你已非彼时的你，暗流已将能量传递予你。所以，虽然我仍然会远足野外，但我知道自己已毋须去亚马逊或者珠穆朗玛峰去体会那种莫可名状的感觉。科德角，这里仅仅是国内的一个海滩而已，可在这里我第一次牵着母亲的手蹒跚学步，在这里，我撒下父亲的骨灰，在这里，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人生中最野性的时刻都是在离家咫尺的地方度过的，在这里，我跟女儿每天散步，我悄悄的许了个愿，愿某天，在最悴不及防的时候，她体内野性的暗流开始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