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鄙视Facebook（上）

卫报的更正声明：9/11之后美国情报机构对于对于高科技创新的热衷以及他们于1999年设立的一只叫做In-Q-Tel的风险投资基金在下文中被错误的联系在了一起。因为9/11发生在2001年，它不可能导致两年前In-Q-Tel的设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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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有5900万用户，而每个星期还有200万新用户注册。但是你却决不会看到Tom Hodgkinson出现在Facebook，自愿透露他的个人信息。因为他深知这个社交网站背后的人的政治。(Politics, 政治是各种集团进行集体决策的一个过程，也是各种集团或个人为了各自的利益所结成的特定关系.)

我鄙视Facebook。这个极其成功的美国公司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将你和你周围的人联结起来的社会化工具”。可是，请就此打住。到底为何，我需要靠一台电脑来和身边的人进行联系？为什么我的人际关系需要经由加州的一帮超级极客(Geek)的想象来维护？难道我们谈天说地的酒吧都变得毫无吸引力了吗？

Facebook就真的把人相互关联起来了吗？或者它恰恰只会使我们分开。我如今都把和朋友交谈、吃饭、跳舞、品酒这些挺享受的事情丢到了一边，每天被钉在桌子跟前，仅仅只在网络空间里给他们发些语法混乱的短消息或者搞笑的照片。最近，我有个朋友跟我说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六的晚上独自呆在家里，坐在桌边，边喝酒，边上Facebook。这是多么令人沮丧的画面。非但使我们相连，Facebook实际上把人一个个的孤立在了电脑上。

Facebook满足了我们内心的虚荣和自负。如果我放上一张自己的性感照片，列出一堆我的喜好，我就能织就一副关于我是谁的冠冕堂皇的图画，用以俘获风流韵事（我的另一个朋友说：“我喜欢Facebook,　因为能借它得到一夜情。”）同时，它还助长了友谊中一种令人不安的竞争气氛：如今交朋友，似乎质量为卒，数量为将。朋友越多，你就越棒。用美国高中生酷爱的口气来说，就是你很受欢迎。Dennis出版公司新发行的Facebook杂志的封面标题《如何使你的朋友列表加倍增长》――便是最佳佐证。

不过，持反对意见的我似乎势单力薄。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Facebook已经有了5900万活跃用户，而英国就有700万，成了继美国和加拿大后的第三大用户来源地。唉，那5900万个上当受骗的老实家伙，他们所有的人都自愿的把身份信息和消费喜好告诉了一个自己毫无所知的美国公司。如今，每星期仍然有两百万新用户加入其中。照着这种速度发展下去，明年的这个时候，Facebook将拥有超过两亿活跃用户。我估计，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这种增长还会加速。正如它的发言人Chris Hughes所说：“Facebook已经深深嵌入到了用户的生活中，他们要脱身很难。”

以上的一切足以让我永世反对Facebook，可我还可以列出更多憎恨它的原因，更多更多。

Facebook是一个融资良好的项目，而充当投资人的这群硅谷风险资本家心中有一套深思熟虑好的，希望传播到全世界的意识形态，Facebook就是这其中的一粒棋子。正如先于它的Paypal(贝宝)，Facebook是一个社会性试验，也是对一种新保守主义下的特别的自由意志主义的表达。在Facebook上，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要你不介意被世界上那些巨无霸品牌的广告前后夹击。而和Paypal一道，如今国与国之间的疆界成了昨日往事。

尽管这个项目最开始是由各大媒体的封面明星Mark Zuckerberg开发的，Facebook背后的真正操控者却是现年四十岁的硅谷风险投资家和未来主义哲学家Peter Thiel。Facebook的董事会只有三名成员，他们是Thiel、Zuckerberg和Jim Breyer。Breyer来自一家叫做Accel Partners的风险投资公司，稍后我会专门对他进行介绍。在哈佛学生Zuckerberg、Chris Hughes和Dustin Moskowitz将网站运营上线后，他们旋即于2004年6月去旧金山和Thiel会面，Thiel在那时向Facebook注资了50万美元。据报道，他如今拥有Facebook 7%的股份，而按照现在Facebook 150亿美元的身价，Thiel的股份价值超过10亿美金。关于究竟谁才是Facebook的共同创办人一直争议不断，但是不管他们到底是谁，尽管Hughes和Moskowitz也仍在公司工作，只有Zuckerberg成了唯一留在董事会上的人。

Thiel在硅谷和美国的风险投资界被广泛认为是一个自由主义的天才。他是虚拟银行机构Paypal的CEO和创始人之一。后来，这家公司被作价15亿美金卖给了Ebay,　而Thiel从中拿到了5500万。他还经营一只名为Clarium Capital Management的30亿英镑的对冲基金和一只叫做FoundersFund的创业投资基金。最近，彭博市场月刊(Bloomberg Markets magazine)将Thiel称为“美国最成功的对冲基金经理之一”。他靠赌油价会不断上涨以及正确估计美元会疲软赚到了钱。不久前，他和他极其富有的硅谷伙伴被财富杂志冠以“Paypal黑手党”的美名。据记者的观察，他开着50万美元的迈凯轮(McLaren)豪华跑车，家里有身着制服的男管家。Thiel还是一个象棋大师，不过极其嚣张。他因为输棋，暴怒中把棋子扫下了桌；不过，他从不为这种极度要强而道歉，相反，他说：“除非你能让我瞧瞧输得起的人是啥模样，否则的话，我可不会风度翩翩”。

Thiel不仅仅是一个狡黠和贪婪的资本家，他还是一个未来主义哲学家和新保守主义活动家。毕业于斯坦福哲学专业的他，在1998年和别人共同写了一本叫做《多元化神话》(The Diversity Myth)的书。这本书中的详尽阐述，攻击了统治着斯坦福大学的自由主义和多元文化主义意识形态。他宣称“多元文化”导致了个人自由的松懈。当还在斯坦福大学读书时，Thiel就创办了一份叫做《斯坦福评论－宣言：让那儿有光》的右翼期刊，如今这份期刊还在发行。Thiel还是Thevanguard.Org的成员，这是一个基于互联网的新保守主义利益集团(Pressure group, or interest group指的是一群有组织的人试图通过选举外的其他形式影响政治决策和相关政策)，它成立的主要目的是攻击MoveOn.org, 一个通过网络进行活动的自由主义利益集团。Thiel把自己称为“极端自由意志主义者”。

TheVanguard由Thiel极其崇拜的，一个叫RodD Martin的人运营。在这个网站上，Thiel说到：“Rod是我们国家公共政策方面能提出新见解的领军人物之一。他理解美国的深度要超过大多数经理人对自己公司的了解。”

下面这一小段摘自这个网站的文字会让你明白他们对于世界的认识：“TheVangurad.Org是这样一群美国人的在线社区：他们坚信保守价值、自由市场以及有限的政府管制是给所有人，尤其是我们中间最贫穷的人，带来希望和前所未有的机遇的最佳途径。”他们的目标是要推行“重塑美国和世界”的政策。TheVanguard将自己的政治立场描述为“里根主义/撒切尔主义”。照他们的主席的话说就是：“如今，我们要给Moveon（那个自由主义网站）、希拉里和左翼媒体一个他们从未想像过的教训，让他们不再重蹈覆辙。”

至此，Thiel的政治立场已经昭然，那么他的哲学立场呢？我曾听过被制作成播客的，Thiel的一个演讲，他在里面陈述了自己对于未来的见解。他的哲学，大体上说就是：从17世纪以来，一些启蒙思想家就在把世界从一种过时的，强调自然联结关系的社会中解救出来（在这里，他引述了托马斯∙霍布斯(ThimasHobbes)关于“人生污秽、野蛮又短暂”的著名论断），并引领人们朝一个自然被人类征服了的虚拟社会走去。价值于是可以存在于想象的事物之中。Thiel说Paypal就是基于这样的信念而生的：你不仅能够从真实的、被生产出的物体中找到价值，而且也能从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系中找到它。Paypal能使货币在全世界流动而不受限制。彭博市场月刊有这样一番解释：“对于Thiel来说，Paypal表征的就是自由：它将使人们能够绕过货币管制，让钱在全球流动。”

很明显，Facebook就是另一个超级资本家(ubercapitalist)的实验。你能从友谊中赚到钱吗？你能创建无国界的社区，然后把可口可乐卖给它们吗？Facebook简直就是毫无创意，一无是处。它所做的不过就是在业已产生了的各种关系间充当一个中间人的角色。

Thiel的哲学导师是斯坦福大学的RenéGirard, 一个推崇摹仿的欲望（mimetic desire）这种人类行为理论的人。基拉尔认为，人本质上就像羊一样，会不经认真思考就去相互模仿。这个理论用在Thiel的虚拟世界例子里似乎相当正确：被渴望的目标本身似乎毫不重要，你所需要知道的就是人都习惯成群的朝一个方向移动。金融泡沫就这样产生的，Facebook的狂热流行也同样如此。Girard是Thiel举办的思想巨头社交聚会上的常客。顺便说一句，你在他的哲学里找不到的是过时的但属于真实世界的概念，比如艺术、美丽、真爱、快乐和真理。

对于Thiel这样的新保守主义者来说，互联网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因为它主张的是人际关系和商业上的相对自由，超越讨厌的国法、国界以及任何类似的羁绊，并创造一个自由贸易和放任政策（laissez faire，意思就是政府放手让商人自由进行贸易）膨胀的世界。Thiel似乎也很认同离岸避税港，宣称世界上百分之四十的财富聚集在瓦努阿图、开曼群岛、摩纳哥、巴巴多斯等国家和地区。据此，我可以很坦然的说，Thiel就像鲁珀特·默多克一样，是反对纳税的。同时，他也很赞赏数字文化的全球化，因为它使得对银行业霸主的挑战变得很困难，“如果银行在瓦努阿图，一场雇员革命压根就没法搞垮它”。

如果说在过去，人生是污秽、野蛮又短暂的，那么在将来Thiel想做的就是让它变得长久。为此，他已经投资于一家探索延长寿命技术的公司。同时，他还向英国剑桥的一个叫做Aubrey de Grey的老年学专家允诺了350万英镑，而这个人正在研究如何才能长生不老。Thiel还是人工智能奇点研究所（Singularity Institute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董事会的顾问。Singularity的目的就是创造聪慧超人的智能。目前已有几项技术在朝这个方向前进……人工智能……脑机接口……基因工程……各种技术，一旦它们达到了关键的复杂层面，就必然会催生聪慧超人的智能。

于是，任凭己愿，Thiel正试图摧毁这个他也称作“自然”的真实世界，并建立一个相应的虚拟世界。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必须审视Facebook的崛起。它是一项受到全球化操控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实验；而Thiel则是新保守主义万神殿中，迷醉于技术乌托邦幻想（techno-utopian fantasies）的年轻有为的一员。我决不会助长他财富的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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