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动作衰退

August 4, 2008            Op-Ed Columnist

慢动作衰退

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文

一年之前，正当目前这场金融危机的轮廓日益显现之际，我暗示说，这场危机与1998年那场危机形似而神不似，它不会迅速终止。

它还没有终止。

我猜测，这里面暗含的好消息是，我们一直在经历的是一场慢动作衰退，它缺乏诸如黑色星期五这种经济灾难的戏剧性。这场危机这种渐进式的演变方式导致经济学家激烈地争论：我们正在遭受的这一切是否真的可以被称为经济衰退？

然而，如果持续了一年，而且还在继续，即使一场缓慢演变的危机也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在过去一年中，住宅价格已下跌了16个百分点，而且没有显现出任何稳定的迹象。这种不景气导致的疼痛波及面广泛：美国有数以百万计的家庭并没有购买抵押担保证券（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他们的房屋并没有丧失。但是尽管如此，房屋净值（home equity）遭受到的毁灭性破坏依然使他们一贫如洗。

同时，就业市场持续恶化，甚至比你根据报纸上跃升的失业率猜测到的状况还有严重。广义失业率，也就是将被迫接受付薪工时和工资减少的工人人数（这一数目依然在迅速地上升）也考虑在内的失业率，在过去一年中已从8.3% 上升至10.3%，大体上与5年前的最高值相当。

然而这种痛苦的终结之日依然遥不可及。

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和他美联储的同事自去年九月以来，已经再三削减可供他们操控的利率。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减少私营行业的借款费用。按揭利率与去年九月份的水平基本一致，而且许多公司支付的利率事实上已经上升。所以美联储的政策对于鼓励私人投资并不奏效。

问题在于四处蔓延的恐慌情绪：私营行业的资金已经枯竭，因为投资者在理应是安全的债券上遭受到损失之后，受到灼伤的他们如今不愿意购买任何没有美国政府担保的东西。特别营救计划的不断使用——the TAF（定期拍卖工具）, the TSLF（定期证券借贷工具），贝尔斯登（Bear Stearns）协议以及房利美（Fannie）与房地美（Freddie）的紧急援救计划——或许已经避免了盲目性的恐慌情绪。但是还远不足以重建市场信心。

哎，国会和白宫同意发放的缴税扣税额（tax rebate）已经发挥了他们将要发挥的效用。展望未来，很难想象消费者即使按照当前的水平如何能继续消费下去——这意味着局势在峰回路转之前，或许还将持续恶化。

政策还能发挥什么作用？美联储几乎已经弹尽粮绝：没有人认为再削减几次利率能够取得很大成效（而且美联储内部还有些人试图提高利率以应对通货膨胀）。

能够支撑住宅价格的措施少之又少，也不应该这样做，因为住宅价格在扣除通货膨胀因素之后依然高得离谱。华盛顿也没有能力阻止信贷持续萎缩：放账过多，资本金不足的金融机构不得不控制他们的借贷行为。指望公共部门弥补短缺的资金供应也是不切合实际的——尤其是当房利美与房地美这样的准公共机构也深陷困境之际。

然而，再进行一次更庄重的财政刺激方案是有理由的。在市场逐渐消除房产泡沫的余波之际，可以将其作为一种维持就业的方式。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上周宣布的“紧急经济计划” 是向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虽然我希望这个计划规模更大一些，更加无畏一些。

然而，奥巴马提供的经济方案要比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 提供的更有价值。麦凯恩的经济政策大体相当于他的对伊政策——“ 坚持到底 。”

顺便提一句，糟糕的经济状况还没有对总统竞选活动产生更大的影响，这的确令人惊讶。麦凯恩实质上是提议继续布什总统的经济政策，他可是一位在经济方面的支持度只有20%的总统啊！所以说，为什么奥巴马在民调中的领先程度不更大一些呢？

也许是这个原因：奥巴马希望跨越党派之争（不愿赞扬上一位民主党总统？）的渴望或许使他畏首畏尾，以至于一直以来自信心异常不足，不愿意攻击布什的经济记录。以此为证: 如果你访问奥巴马的官方网站，点击进入经济事务页面，你首先看到的并不是提倡变革的口号——你所见到的是他对自由市场的赞美之词，你或许以为这段话摘自布什的演讲稿！

还是继续谈论经济吧。在这场金融危机的开始阶段，我曾写了一篇题为“形势极其可怕”的专栏文章。一年之后，危机依然在继续。很明显，我当初的担忧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