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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 Une imagination maladive
疑病狂想曲
路易丝坐在教堂的台阶前抹眼泪,哭得泪人似的,惹得皮埃尔·勒冈德尔鼓足勇气走上前去安慰女孩子。
“您没看见我伤心得要命吗?”路易丝对年轻绅士说。
“能不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这么伤心?”皮埃尔耐心地询问。
“看,我脖子上长了两个大包,是癌。我的日子不长了,可我今年才19岁。”路易丝不无哀怨地解释说。
“是医生跟您这么说的?”皮埃尔受到触动。
“医生?他能告诉我什么?我升天的日子?”路易丝挖苦地说。
皮埃尔带路易丝去看村里的医生,诊断出她得的只是单核细胞增多症。只需多休息,补点维生素,几个月以后就可以恢复精力了。路易丝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知所措,就问皮埃尔是否愿意要她作妻子。像皮埃尔这样好的男人,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结婚典礼于两个月以后在村里的教堂中举行,新郎新娘都来自农民家庭,这个婚礼可是两家人的大事。皮埃尔继承了他自小长大的家族农场,整日忙碌不已,路易丝也乐意干农活,每天黎明即起,挤牛奶、喂兔子、收鸡蛋,这些活儿她干得得心应手。路易丝毕竟不是城里人。
每个星期,路易丝·勒冈德尔都去看理查医生。她总有健康方面的烦恼,必须尽快解决。这类烦恼很多:偏头疼、胃绞痛、皮藓,还有其他小毛病。每周同样的场面都要重复出现,皮埃尔听之任之,他太太既不喜欢打扮也不喜欢旅游,还不喜欢汽车。她惟一的爱好是看医生。
但是跟人们想像的正相反,路易丝并不是体弱多病的人,她精力充沛,身体健壮,体态丰满,食量惊人。一年年过去,路易丝从来没有落过每周的就诊。她总是怕,怕生病,最怕的是病着等死。就因为这个,勒冈德尔夫妇没要孩子。路易丝害怕在生孩子的过程中把自己的命搭上去。按她自己的说法,她的健康很成问题。再说生孩子是一回事,之后还得把他养大……不行,这项工作太庄严了,可怜的路易丝,体力绝对不够。哪怕没有任何病痛,路易丝也要去看大夫,反正跟知识分子谈谈话也是不错的。路易丝很早就为了农场的工作放弃了学业,她无条件地敬重医生,因为他是大救星。为了证明她多次看医生的合理性,路易丝常常跟她丈夫皮埃尔说:
“治病不如防病,你说是吧?”
“是啊,我可知道,你这么没病找病,有人高兴着呢。二十多年来你让村里的医生致了富。咱们用这些钱完全可以买奶牛、骡马,连汽车都买成了。路易丝,睁眼看看,你的身体棒得很。”皮埃尔责怪她。
“那你说,为什么我还没死?难道是奇迹?告诉你,我是很在乎身体的,这都需要钱。”
“要钱,要钱,都快破产了。”皮埃尔开始不耐烦。
除了这么说说,男人也无计可施,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绝对没法说服他太太。吵过架以后,路易丝会感觉头昏目眩,全身发热。她二话不说抓上自行车一直骑到医生诊所,路上她会感觉不舒服,她就设想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癌症、脑膜炎或肝炎。这些名称对路易丝没什么意义,反正是很可怕的病。
到了诊所门口,路易丝把车靠在墙上,溜进古老的石头房子。理查先生不需预约就愿意接待她,她可是老主顾。医生总能想办法安慰路易丝,看完病他会说:“路易丝太太,您的身体很好!”一句话就足以消除农妇的疼痛,至少管几天吧。可是最近,勒冈德尔太太总是跟丈夫闹别扭,为了消除不快,四十多岁的路易丝去看医生的次数又增加了。她在候诊室里等了半天,理查先生终于出现了:
“路易丝,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医生笑着问。
“您不知道哇大夫,我一整夜都没合眼。”苦恼的农妇说,“我咳嗽得厉害,都没法呼吸。奇怪,一到您这儿,我的病冷不丁就全没了。肯定是‘心理’作用吧?反正我得了肺炎,最近气温变化太大,您知道在外边干农活可不容易哪!”
还没等医生说话,勒冈德尔太太已经脱了外衣躺在听诊床上了。医生查看了她的耳朵、听了心脏,再让她伸出舌头发出“啊”的声音。这些程序路易丝早就熟悉了,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医生让病人在办公桌前面对他坐下来,这是路易丝最紧张的时刻,她知道自己得了极为严重的疾病。但是医生通常都是宣布好消息:
“您可能受了点凉,没什么严重的。喝点糖浆、服点维生素,两天以后您就精神焕发了。”
路易丝这才放心,她又一次逃脱了噩运。但她还是向医生提了一个问题:
“大夫,您肯定我没得什么严重的疾病吗?”
诊室里一片寂静,理查先生在思考,他好像很犹豫。
“勒冈德尔太太,我必须坦率地告诉您真相,您得的是疑病忧郁症。”
医生满意地松了口气,他终于把萦绕脑中二十多年的话说出来了,他揭开了路易丝苦难的面纱。
“好了,您终于说了。我的病您还给起了个名儿。”
路易丝的情绪很激动,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再需要害怕,因为她现在知道自己真的是病了。可是她还是哭倒在医生的办公桌上,她在桌子上趴了好一会儿。最后还得正视现实,路易丝站起身,穿上外衣,拿起提包,泰然自若地走向门口。手摸到银色门把手时,勒冈德尔太太转过身直视穿白大褂的男人:
“疑病忧郁症,这就是说我快要死了,对吧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