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自然灾害，你准备好了吗？（翁忻旸 译）

下一场自然灾害，你准备好了吗？

埃里克·克林恩伯格 （Eric Klinenberg）文
每逢夏季，自然灾害总是频频发作，从飓风到热浪，从火灾到水灾，可谓防不胜防。今年着一切来得更早些，5月2日，缅甸遭受暴风袭击。根据最近的统计数据，这场灾害已经造成240万人赤贫，5万多人失踪，8.4万人死亡。十天之后，中国四川省又遭受了里氏7.9级地震的袭击，根据国家媒体的数据，这场灾难导致了500多万人流离失所，估计死亡人数高达8万，很多都是儿童。
发达国家的人民在自然灾害面前总能得到更好的庇护，但今年也是他们受灾严重的一年。六月的美国灾害频发。爱荷华州遭遇了历史罕见的大洪水，大量农田毁坏，使得粮价上涨，通胀压力骤增。加州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两个月旱灾，造成大批植被干枯，引发了1000多场火灾。在东海岸，三十多个人在热浪袭击中丧命，而这样的高温通常只在七八月份出现。
我们能做些什么防御这样的灾害呢？在现在的世界，极端天气情况只是我们面临的灾害之一。恐怖袭击、核武阴影、高危传染病、可能撞击地球的彗星和小行星都让我们心神不宁。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已经是一个充满了风险评估的时代，传说中的末日景观已经隐约进入了日常生活，所有政府都必须把很大的精力放在如何防御各种灾害上面。
干脆听天由命?
现在，灾害季节再度到来，加之总统竞选引发恐怖事件发生几率升高，政府官员和非盈利机构都在提醒我们为即将到来的下一个灾害作好准备。美国政府优化委员会（The Council for Excellence in Government）在网站上提供了一个小测验，可以测试你的“准备程度”。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正在宣传为各个城市评级，以测验他们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迅捷程度。白宫承诺要“建立一个有准备的公众气氛，渗透到社会各个阶层”，这样，每个家庭、企业和政府机关都可以将如何应对突发事件作为日常工作来处理。
但是从历史来看，向公众宣传应对突发事件的效果比起现任政府在赈灾方面所作的努力还要差。原因显而易见。灾害心理学告诉我们，很少有人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面临的潜在风险，也很少能做好有效的应对准备。我们都觉得即便灾害会在我们的国家、甚至我们居住工作的城市发生，它也不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所以，我们总对政府关于公众安全问题的建议置之不理。
回首冷战时期，在1950年代，美国国内经历了最团结、信任度最高的一个时期。联邦政府鼓励社区做好民众防御的准备工作，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军事袭击。欧文·雷德里纳撰写了《美国人的险局：我们为什么不为大灾难做准备，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提到当时的调查显示，虽然有2/3的美国人觉得可能会爆发核战争，只有4.5%的人参与了民事防御项目，6.5%的人“说他们会在灾害发生时听从民事防御工作人员的指示”，而高达19%的人“说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干脆听天由命。”
没有任何应急措施
即便是那些非常容易遭受灾害的人群，他们的防范意识也非常淡薄。1970年戴，社会学家彼得·罗西（Peter Rossi）写了一份报告，通过调查加州九个容易遭受灾害的社区，他发现人们对于地震的畏惧远小于对于通货膨胀、社会福利、犯罪率甚至色情业的畏惧。罗西将这个调查结果称为“一个真正让人惊愕的结果”。
当然，做这份调查的时候，9/11事件和卡特里娜飓风尚未袭击美国，而这两个事件被认为大大改变了美国人的灾害预防意识。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在2005年的七月和十月的两次调查中，纽约大学灾害防御和应急中心发现，有50%的人群对此类灾难的防御意识并无多大改变，4%的人群甚至表示他们的防范意识“略为降低”或“大大降低”。来一份调查表明，美国人在经受卡特里娜飓风之后，唯一的结果是，他们对政府处理危机和自己处理危机的能力丧失了信心。
纽约人也不例外。根据纽约大学于2006年所作的一份调查，一半的纽约居民说他们家里安装了应急储备，但这些人之中只有1/3所储备的水和食物可以维持三天生活所需。半数以上的居民认为，如果需要撤离，他们会选择开车或打车，完全不考虑到交通堵塞的必然性。大约36%的人说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家庭应急措施，如果遇到灾难，找不到办法跟家人或朋友取得联系。
为什么没有去做？
是什么让我们对未来的灾难如此视而不见？有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时有发生的错误信息和错误建议让美国人对有关部门失去了信任，政府每每呼吁我们建造临时避难所或者发布橙色警报，给我们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了所得。对于穷人来说，应对每天无数的小事件已经够他们忙的了，还要让他们花费时间和精力去考虑未来的灾难实在有些杞人忧天。对每个人来说，要为未来的灾难做准备都要耗去大量的机会成本。
但这并不能解决疑问。大多数人都认为我们可以做一些事来为自己和家人减少灾害风险，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财力来做这些事。但为什么没有人去做？
2006年，我安排了一系列的目标群体，在纽约居民中间做了一次调查，他们有些已经做了灾害准备，有些没有，有些9/11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有些后来才来。调查的结果是，他们都抱怨说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有各种各样的灾难要他们担心，结果只能搞得自己筋疲力尽，更加绝望。这些灾难包括：又一次恐怖袭击（如果是脏弹就需要大规模撤离，也有可能是地铁袭击），传染病，持续高温导致能源枯竭（如2003年的那一次，或者2006年皇后区的那次），飓风。
质疑政府的可靠性
据有些人分析，问题在于每种灾害都需要不同的应对方式。如果你费尽心思把这些求生方式都记得一清二楚，早就被人当作了一个大惊小怪的人，家人朋友都要避而远之了。比如，加入突发高温性天气，我们应该做的是多喝水，邻里之间互通信息，最好躲到避暑中心去。假如爆发水痘或禽流感，我们要避免和他人接触。如果发生脏弹袭击，而我们又幸好不再事发现场，要做的是赶快撤离。
这又引发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发生了这样的灾难，很多人担心他们无法得到可靠的信息来保护自己。在卡特里娜飓风之后，很多人都开始质疑政府官员和媒体信息的可靠性。人们也担心到时候沟通渠道是否依然畅通。电话线、手机网络和互联网在最近的几次灾害中屡屡实效。电视和电脑在断电的情况下丧失了一切功能。不能指望人人都有一个干电池驱动的收音机，即便有了，人们也不清楚听到本地的电台是否会派记者给出实际的信息，去引领人们走出险境。
而更令人失望的是，很多人就是不想生活在未雨绸缪之中，他们觉得这样有费时费事，又让人提心吊胆，因为公共生活的中心似乎不应该是恐惧和防卫。老是念叨着防御未来的灾害会让人在心理上产生抗拒感，似乎他们成天要处置的就是自己和亲人的生死问题，甚至让人哀叹起整个地球的脆弱来。这本身就会产生巨大的心理成本。
所以，显而易见的是，没有人愿意提及我们所面对的各种风险。这么做还不如听到一句“祝你好运”。但现在气候变化、极端天气、非常规战争和不可控疾病流行的风险增大，在这种背景下，我们所作的基本防御已经不够。我们可以，也需要，防止国家防卫政策过了限度，但至少我们应该制定出一个应急防御计划来。
有效地应对灾害
提升灾害应对力度不仅仅是一个个人话题。不管最近政府在处理灾害方面犯了多少错误，公共机构和非政府组织在灾害发生时还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每个家庭做一些应急储备并不是什么耗资靡费的计划。现在饱受财政非议的国土安全部可以跟红十字协会之类的组织通力合作，给贫困人口分发应急救济。它还应该训练和支持手头并不宽裕的当地组织，使他们有能力救助更多的受灾人口。新奥尔良的教训告诉我们，在这样的灾害发生的时候，这些组织是否能够保持运转，将决定哪些最为艰难的受灾人群的命运。在旧金山，弗里茨协会（Fritz Institute）最近推出了具有开创性的项目，BayPrep，可以帮助当地的社会服务机构衡量他们的灾害应对程度，使他们在灾害发生时能够更好地运行。在今天的大背景下，这不应该只是一个依赖于慈善捐款的地区性项目，更应该是一个可以全国推广的范例。
我们也应该意识到社区组织在灾害防御方面的重要性。最近美国发生的两次最严重的环境危机，一次是卡特里娜飓风，一次是1995年芝加哥的热浪，提示了人们应该更加关注那些被社会遗弃的人群，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安全的房屋会成为坟墓。我们应该在社区和邻里之间建立有力的关系网，并且把他们跟当地的一些组织、企业和政府机关联系起来，以此有效地应对灾害。在这方面，纽约人倒成了美国人的典范。回想一下9/11事件和2003年电力大瘫痪时，他们是如何相互帮助的，你就会知道为什么很多来自不同群体的人（甚至那些不愿意做任何灾害预防的人）都相信他们可以信赖同事、邻居和别的市民来走出下一个可能发生的灾难。如果每个人都能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我们就会比今天的处境安全地多。
NYT 翁忻旸  译